刚满二十岁,手里攥着海内外的录取通知,手里还攥着那张写着“应届毕业生”标签的纸。

身份,真·不是白纸,也不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旧纸。它像是一个还没被工具打上的标签,上面写着“待填入”,但底色是“拿铁罐”。 你看那个发薪月的数字,刚毕业的时候,那数字是空的。银行不会给你发工资,社保局也不会给你扣费,你只能靠着自己那张银行卡里的余额,要么交给家里人的生活费。

那时候的“应届”,实际上是“空白”。就像还没搬进大房子,家里那块铺了地砖的地,还是水泥地,你只能在地上踩泥巴,还当作是泥巴,实际上那是你还没被社会化的前兆。

这种状态如何算?就是纯粹的“无”,连个参照系都没有。 但转头一看,快递公司把你送到“就业”岗位,录用的通知书发到你邮箱里。

那瞬间,那个“空白”就被填满了。

这时候的“应届”,就变成一种“预支”。你认定自己是那个公司里招聘经理,公司认定你是来招的人。你拿着这份“应届生”身份去谈薪,认定这数字高地是座山,是站在山巅眺望的视角。可哪位告诉你这山底下实际上是条沟?等你入职,发现那山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话,那沟底下是随时可能塌下来的工棚。

这时候的“应届”,就变成了“预支”。你认定自己是来拿工资的,实际上你是在拿别人的钱,要么是在拿还没到期的预支。 最魔幻的是,有时候你明明已经入职,拿着正式的劳动合同,那种“应届生”的感觉却还没消亡,就连像是被当众拆穿,然后又被糊了一层白粉。 这就好比你去跑马拉松,还没跑到终点线,你认定自己就是“半马运动员”,就连认定自己能跑到终点。等第二圈启动,你发现赛道是弯曲的,终点线还在前面,你却发现自己根本跑不动,只能原地转圈圈。

这时候的“半马”,实际上就是“原地”。你认定自己是赢家,实际上你只是还没被跑死。 这种落差感,大约就是“应届生”身份最真的写照。 你说“应届生”是还没转过来的车。

那车刚摘掉“新手”的牌子,还没装上导航,还没装好刹车,还在泥地里打滑。

这时候它看起来像一辆跑车,风驰电掳,速度极快。可一旦你踩下去,才发现那速度是骗人的,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慢吞吞的“老手”。

这时候的“跑车”,实际上就是“老手”。你认定自己是来开车的,实际上你是在给别人擦车,要么是在等人。 还有一种情况,就是那种“转正”的尴尬。你本来是个应届生,拿着应届身份去谈机会,结局到了公司,发现那身份早就被改了。公司给你贴了个新标签,比如“社招”、“正式员工”。

这时候的“新标签”,实际上就是“旧标签”。你本来当作自己是来拿股份的,结局发现股份早就分完了,你只是来拿分红要么拿年终奖的。

这时候的“分红”,实际上就是“利息”。你认定自己是来赚钱的,实际上你是在还债,要么是在给老板打工。 有时候,这种身份转换比换工作还难。你当作你换了岗位,身份就变了,实际上你换个被子,枕着都能换回来。

比如你去实习,公司给你发个实习协议,这时候你认定自己是“实习生”。等转正了,公司给你发个劳动合同,你认定自己是“正式员工”。可等你到了正式岗位,发现那“正式员工”的帽子,早就被HR 给摘了,要么被同事给抢走了。

这时候你发现自己就是个“非正式员工”,就连像个“隐形人”。 你就在“非正式员工”和“正式员工”之间游荡。 你认定自己是“正式员工”,那是为了在大谈阔语中把自己撑大。

你想拿年终奖,想涨工资,想走转正流程,想谈期权,想拿签字权。

这时候的“正式员工”,实际上是“半正式员工”。你认定自己是来拿工资的,实际上你是在拿未来的工资。你认定自己是老板的员工,实际上你是在给老板打工。 你认定自己是“实习生”,那是为了在面试时把自己包装得体面一点。

你想跟老板聊未来,想拿实习生补贴,想体验一下“正式员工”的感觉。

这时候的“实习生”,实际上是“正式员工”。你认定自己是来体验的,实际上你是在来毕业的。你认定自己是来学的,实际上你是在来学的。 这种身份的流动性,真·不是正常的流动。它是虚的。 你当作是身份流动,那是换标签;你当作是岗位流动,那是换赛道;你当作是发展流动,那是换位置。可实际上,它就是“无”。它是一个活在别人嘴里的词,一个活在简历上的字,一个活在面试官脑子里的资格。 你拿着“应届生”身份去谈薪资,那是“预支”的钱; 你拿着“应届生”身份去谈福利,那是“预支”的期待; 你拿着“应届生”身份去谈发展,那是“预支”的希望。 等你入职,才发现那钱是借来的,期待是假的,希望也是空的。 故此,目前的“应届”,已经不是“待填入”了,而是“已过期”。它像是一张过期的机票,你拿着它去登机,结局发现那飞机早就起飞了,要么那航程早就终止了。你只能站在原地,看着那架已经离开的飞机,感叹一声:“再见,应届生。” 这身份,实际上就是“未形成的未来”。它不存有,也没形成,只存有于你的脑海里,存有于别人的简历里,存有于那个还没签字的招聘启事上。 你认定自己是应届生,那是出于你拿到了那张纸。你认定自己是应届生,那是出于你信任那张纸。可那张纸,随时可能变成废纸。 故此,别在那儿纠结“我是应届生还是不是”,也别在那儿幻想“未来会有多好”。 目前的“应届”,就是“无”。就像那辆在泥地里打滑的跑车,就像那趟在荒原上颠簸的火车,就像那本还没来得及翻开的书。 你不用去当它的主人,你也不用去当它的信徒。你只需求间或抬头,看看那架已经离开的飞机,要么那本还在书里没翻开的书,然后对自己说一句:“哦,原来今天的‘应届生’,就是个‘预支’。” 然后,把钱包里的现金拿出来,去买点好吃的,要么去睡个安稳觉。 毕竟,没形成的事,只能活在梦里。而梦里的“应届生”,也不过是个“预支”。